归途_【归途】15-24章(母子、纯爱、丝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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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途】15-24章(母子、纯爱、丝足) (第7/22页)

阿姨跟我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妈的坐姿又微微绷紧了。

    她紧张的不是王阿姨说了什么。

    她紧张的是我在场。

    在外人面前,她需要扮演一个「正常的母亲」。但「正常的母亲」意味着她需要

    跟我互动——至少得对着我的方向说几句话,做出一些关心儿子的姿态。

    可她又不想跟我互动。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我互动了。

    这种矛盾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架在了一口锅上面——火在下面烧着,她在上面

    熬着。

    「儿子,帮妈去把那个——」

    她忽然开口了。

    然后停住了。

    嘴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那两个字——「儿子」——是脱口而出的。

    是不过脑子的。是十六年的惯性。是那种不需要思考就会从嘴里蹦出来的、

    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但她说出来之后,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大概半秒钟——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裂缝。像是

    踩在冰面上忽然听见了一声「咔」,然后立刻收住了脚。

    「……去厨房看看,好像灶上还有东西。」

    她把后半句话改了。

    声音比前半句生硬了一截,像是把一块热豆腐硬塞进了冰水里。

    「哦,好。」

    我站起来,往厨房走。

    灶上什么都没有。

    火关着。锅盖盖着。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的。

    她只是想把我支开。

    我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昨天剩的半盘红烧茄子,

    一碗凉了的白粥,还有那盒王阿姨拿来的卤猪蹄。

    关上冰箱。

    靠在灶台边,盯着墙上那块油腻腻的瓷砖发呆。

    她叫我「儿子」了。

    这几个礼拜以来,她一直在所有句子里刻意去掉这个称呼。「吃饭了」、「作业

    写了吗」、「睡觉吧」——每一句话都被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字,尤其没有

    「儿子」这两个字。

    但刚才,在王阿姨面前,在她需要表现得「正常」的压力下——那个被她压了

    三个礼拜的习惯,忽然就冒出来了。

    不受控制地。

    本能地。

    她不是不想叫我「儿子」。

    她只是在「强迫自己不叫」。

    但那种强迫需要时刻紧绷着一根弦。一旦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分走了——比如

    需要在外人面前表演正常——那根弦就会松一下,那些被压住的习惯就会从缝隙

    里钻出来。

    我在厨房里站了大概三四分钟。回到客厅的时候,王阿姨还在说话。这次是

    在讲她们小区物业最近涨了管理费的事,说得义愤填膺的。

    妈在旁边「嗯嗯」地听着。

    我坐回沙发另一头,拿起手机。

    余光里,妈的坐姿又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再看我。

    她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王阿姨身上——或者说,放在了「不看我」这件事上。

    王阿姨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光把窗户染成橘红色的,客厅里的光线暖洋洋的,反而衬得那种只

    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冷更加刺骨。

    「那我先回去了啊,改天再来聊。」

    「好的王姐,慢走。路上结冰了你当心点。」

    「没事没事,就隔壁几步路的事。」

    她们在玄关说了几句话,然后门开了又关了。

    王阿姨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妈站在玄关那儿,背对着客厅。

    我能看到她的后背——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包着她的肩膀和脊背,轮廓比

    几周前瘦了一圈。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绷了一下午的弦终于松了。

    她在玄关站了好几秒钟。

    也许在深吸一口气。也许在调整自己。也许只是在等——等那股子「在外人面

    前正常」的力气,慢慢从身体里退潮。

    然后她转过身。

    走向客厅。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她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所有的「回避」都不太一样。

    以前的回避是冷的——像是一扇关死了的门,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眼不是冷的。

    这一眼里面有一种我说不太清的东西。

    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剩下的全是累——那种扛了太久、骨头都酥了的累。

    扛了太久的那种累,浑身上下都软了

    她的眼角有细纹。黑眼圈很深。嘴唇干裂了一小块。

    她看起来像一个扛了太久的东西、已经快要扛不住了的人。

    那一眼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厨房。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微波炉「嗡——」地转了起来。大概是在热王阿姨送来的

    猪蹄。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碟猪蹄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旁边搁了一双筷子。

    只有一双。

    她没坐下来吃。她自己端了碗粥回卧室去了。

    我坐到餐桌前,看着那碟卤猪蹄。

    卤得很烂,颜色酱红油亮,葱花和辣椒段散在上面。闻起来很香。

    她把猪蹄热好了端出来给我吃,自己只喝粥。

    她在生我的气。她在躲着我。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她甚至已经不叫我「儿

    子」了。

    但她还是会把猪蹄热给我吃。

    我夹起一只猪蹄。

    咬了一口。

    烂得脱骨。味道很好。

    嚼了两下,嘴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涩。

    不是辣的。不是烫的。

    是那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鼻腔发酸、喉咙发堵的东西。

    我低下头,继续啃猪蹄。

    吃完了把碟子端到厨房洗干净。

    走过主卧门口的时候,里面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

    点——她大概在刷手机。

    不知道在看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在看。

    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让自己不要在黑暗里想那些不知道怎么想的事情。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碟猪蹄的味道还留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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