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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染】第十一章 按摩(上) (第5/5页)
发软,身体沿着墙壁缓缓滑下去。她蹲 在走廊的地毯上,把脸埋在旗袍的丝绸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的手掌还在发烫。上面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洗了三遍手。 第一遍用洗手液,第二遍用香皂,第三遍用沐浴露。她站在浴室的花洒下, 让热水冲刷自己的身体,用沐浴球反复擦拭手掌——掌心、指缝、指尖、指甲缝。 她擦到皮肤发红、发痛,但那种残留的触感仍然挥之不去。 不是物理上的残留——她知道皮肤上的油脂和汗液早就被洗掉了。是神经系 统的残留。是她的大脑记住了那个触感——温热的、光滑的、坚实的——并且在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反复回放。 她关掉花洒,站在浴室的雾气中,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轮廓。水珠沿着她 的头发滴落,沿着锁骨滑下,沿着大腿内侧流淌。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因为持续 的咬合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想起了沈墨琛最后那句话。“你的手法比许曼好。” 许曼。那个二十八岁的女人,前任“私人管家”,现在负责“引导”她。许 曼也曾经站在那张按摩床旁边,用自己的双手触碰沈墨琛的身体。许曼也曾经穿 着这套真丝按摩服——或者更少的衣服——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执行那些指令。 许曼现在看起来很正常。她微笑,她说话,她指导苏婉清如何整理床铺、如 何准备浴室、如何更衣服务。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羞耻 或抗拒的痕迹。 苏婉清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许曼用了多久变成这样的? 三个月?半年?一年? 她自己呢?她会在多久之后变成许曼? 她关掉浴室的灯,摸黑走回床边,钻进被子里。被子是羽绒的,蓬松柔软, 但她觉得冷。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被子捂不热。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读微信。 第一条来自李志明,晚上九点发的:“老婆,今天怎么样?沈先生那边有没 有说什么?” 第二条来自李志明,晚上十点发的:“我刚给何姨发了微信,她说一切正常。 你辛苦了。” 第三条来自李志明,晚上十一点发的:“晚安。爱你。” 苏婉清盯着那三行字。爱你。他写了“爱你”。她的丈夫,在她刚刚用自己 的双手触摸了另一个男人全身之后,发了一条“爱你”。 她应该感到愤怒。她应该感到恶心。她应该打电话过去,对着电话那头的男 人吼叫——“你知道我刚才做了什么吗?你知道我穿着什么衣服吗?你知道我的 手现在还在发抖吗?” 但她没有。她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手掌又开始发烫了。 她把手伸出被子,放在冰凉的床单上,试图用低温驱散那种感觉。但床单很 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了,那种触感又回来了——温热的、光滑的、坚实的。 她的身体背叛了她。不是今晚——今晚她的身体只是执行了指令,机械地、 僵硬地、充满抗拒地执行了指令。但她的神经背叛了她。她的大脑记住了那些不 该被记住的细节——他肩胛骨上那几道旧伤疤的形状,他脊柱两侧肌rou的厚度, 他腰部皮肤比背部更柔软的温度。 她不想记住这些。但她记住了。 凌晨两点,她还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在黑暗中 勾勒那些繁复的花纹。庄园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城市的车流声,没有邻居的电 视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树枝摩擦墙壁的沙沙声。 她忽然想起了母亲。母亲在她十二岁那年去世,乳腺癌。去世前一个月,母 亲坐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婉清,你要做一个坚强的女人。不要像mama一 样——mama这辈子,太软了。” 她当时不太懂那句话的意思。后来她懂了——母亲嫁给了一个会打她的男人, 忍了十五年,直到癌症把她带走。母亲说的“太软了”,是后悔自己没有在第一 次被打的时候就离开。 苏婉清一直以为自己继承了母亲的教训,但没有继承母亲的软弱。她以为自 己选了一个老实的男人,建立了一段平等的婚姻,掌握了自己人生的方向盘。 现在她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忽然意识到:她和她母亲一样。她也在忍。她 也在告诉自己“三个月而已”。她也在用“为了家庭”来合理化自己的屈服。 她和她母亲唯一的区别是——母亲挨的是拳头,她挨的是——另一种东西。 一种更精致的、更系统的、更难以反抗的东西。 天亮了。 苏婉清在六点二十分醒来——比闹钟早了十分钟。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鸟 鸣,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不是真正的平静,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 —像一个被压到底的弹簧,表面静止,内部蓄满了势能。 她起床,洗漱,盘发,化妆。她穿上那件墨绿色旗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衣柜,拿出那个米色纸盒,把里面的白色真丝按摩服取出来,叠好, 放在枕头下面。 今晚还要穿。 这个认知没有让她发抖。至少现在没有。 她走出房间,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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